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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再战明天》看香港惩教署和内地监狱之不同

大墙小警2018-06-23 22:48:56

大墙小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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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基层狱务”微信公众号。

作者“风”是一名监狱人民警察,2014年,作者通过观看TVB以惩教工作为主体的电视剧《再战明天》,结合自身工作,撰出此文。


文中从惩教署警员素质、囚犯管理、违禁品处置等方面阐述了香港惩教署的特点,并从中对比内地与香港在监狱管理方面的大不同及优缺点。


读后受益匪浅,感触良多,实属上乘之作,对我们的工作有诸多可以借鉴,推荐一读。


本文篇幅较长,但可读性强,请耐心阅读。

电视剧《再战明天》海报,图自百度百科。

这几年来看过反映警察、消防、海关各部门工作情况的香港电视剧,却偏偏还没有惩教署影片。直到今年(2014年)国庆节,终于有这么一部《再战明天》上映,我迫不及待的看起来。看这部剧的时候,心态完全不一样,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工作,看到别人的先进之处,感触颇深。


01

监狱里最重要的三件事

片中男主角文上升在给惩教职员(警员)们训话时说,监狱里最重要的三件事:纪律、纪律、纪律!这三个纪律,可以理解为对民警的要求,也是对犯人的要求。


影片拍摄地赤柱监狱是一所关押重刑犯的高度设防监狱,它的良好运行就依靠各种严格的制度,而制度的最终执行就体现在纪律。


第一集刚开始,监狱长就对民警队伍进行了一次小范围检查,有的民警仅仅因为皮鞋不够亮、头发过长、衣领未翻好即受到提醒。我认为,无论香港还是大陆,拥有一支高素质且有良好纪律性的队伍才能高效率的执行刑罚。


而八小时之外的纪律,对警员要求仍然是严格的。


惩教职员乔正桥因为关心囚犯阿聪就介绍了朋友amy来探访他,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感情并在阿聪出狱后结婚了。乔正桥自己很为这事感到高兴继续同二人保持交往。


但这事被上司文上升知道后多次对乔正桥提出严厉警告并引用《监狱条例》相关条款说明:在非必要情况下不得同囚犯家属或曾经是囚犯的人联系。


目前大陆还没有如此细致的法律出现,更多的是从政治纪律上要求民警八小时外交友慎重。


惩教署对犯人的纪律要求同样严格,叠被子、整理内务等一日生活制度同内地的要求无差。但是内地各省市在实际执行中要有些差别。


由于香港基本没有记功减刑的情况,所以就不存在一套繁复的计分考核制度。但是对罪犯的各类要求规范同样也是上升到法律高度,这样也更有约束力和说服力。


02

严防违禁品带入和安全排查

第一、片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剧情,一名囚犯让一名新来的囚犯抽烟,新囚犯抽了几口之后产生了幻觉,于是,在老囚犯的煽动下新囚犯向管教发起了袭击。


事后经尿液检验这名新囚犯毒品反映呈阳性。管教在对这名老囚犯的监舍及劳动场所进行全方位排查后未发现藏匿毒品的地点。后经过详细调查怀疑这名老囚犯收的信件中间藏有白色粉末,并在他撕开邮票时人赃俱获。


看到这个情节之后我立即拿出家中的信封邮票用面粉做了一个实验。我同样将少许面粉藏在邮票背后,然后用胶水将邮票四周封严实。经家人检查确实也没发现异样。(此处为作者鼓掌)


在我们的日常工作中对手机和现金的重视程度似乎更高一些,也许多年都没有发生过毒品案件让我们有些掉以轻心,也许我们监狱系统还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但是不排除有不法分子在看过这部电视剧之后想尝试来以身试法。所以我建议我们在检查信件时不妨将邮票撕开一角查看一下。


我们监狱虽然基本上禁止了家属向监狱内传递各种物品,但诸如三件套和篮球鞋等物品确实还有适当的需求。


香港的监狱采用的办法是随机发放。当有家属或者社会帮教人士送来物品时,他们将物品分类聚集,当有一定数量的时候随机发放给申请的囚犯。这样就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向监狱内传递违禁物品,又杜绝了囚犯间攀比的现象。


第二、片中惩教职员在进行安全排查时使用了一种我们还没有采用的设备。伸缩式反光镜,他们利用这种镜子查看床底、桌底门框上面等死角处。

伸缩式反光镜,作者供图。


老实说我们一般在排查时往往会因为懒得爬而忽略到这些位置。如果运用了这种简单的设备将大大提高排查的效率,也能够对这些死角部位进行更细致的检查。而这种伸缩镜的价格才30元左右,不妨可以在一个监区配发几部试点使用。

视频检查仪器,作者供图。


我在查看香港惩教署2013年年报时发现,他们已经在一些监所试点使用视频检查设备。这样的设备价格必定较高,但一个监区如果能有这样一部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第三、香港惩教署设有专门的警犬队,警犬会被安排进行安全排查辅助工作和对家属来宾的检查工作。诚然,在短期之内我们还达不到这样的要求,不过我希望能在我今后几十年的监狱工作中看到我们离发达国家、地区的水平越来越近。

惩教署使用的警犬,作者供图。


03

警囚比及新警招录

图自惩教署网站


根据惩教署2013年年报,2013年平均在押人数为9206人,惩教人员6800人,全年聘用385名公务员。由于处在退休的高峰期,还在加大招录力度以弥补人员不足的问题。


虽然香港惩教署的警囚比高达到了1:1.35。但也应该看到,由于没有武警驻防,惩教人员还需要承担围墙巡逻和防止暴狱处突工作。全年需要外诊和住院治疗39700天,也要求占用大量警力。


2013年惩教署进行了惩教主任和二级惩教助理招聘工作。(从职务上相当于主任科员和科员,警衔上可以对应一级警司和三级警司)分别收到6900份和10109份申请。最后只聘用了47名惩教主任和271名二级惩教助理。这样的竞争比例大大超过了内地的公务员考试。另外还专门招录5名工艺导师和17名工艺教导员。


在招录惩教主任时要求获得高等学历或者在中学会考中取得较好成绩。当然他们的起薪点有很大差距。高等学历最高可以35000港元起薪而高中学历只能由28000港元起。


招录二级惩教助理时也要求中学会考成绩,不过成绩要求不及前一项高,月薪也仅仅从16000港元起。不管哪种招录都会进行体能测验以及各种笔试和面试。


在体能测验方面,大陆采用的是达标式,只要考生达到及格线就算通过。而香港采用计分式,分别有仰卧起坐、折返跑、俯撑取放(用俯卧撑的姿势从面前的凳子上取放物品)、立地向上跳和800米跑。每项有0-5分。必须在每一项中至少取得1分并总分不得少于15分才得通过。这样一来在最后录取时亦可考虑考生的体能好坏而择优录取。


在惩教署网站最近的招录公告中看到,他们正在招录一名制衣工艺导师,薪资从26630港-45655港元。这样专业人士的招录也解决了监狱内生产不专业的情况发生。


04

香港、大陆监狱的不同之处

图自惩教署网站


片中香港惩教部门对囚犯和民警的管理同大陆有很多相似之处,如入监检查、信件检查、会见制度等。但我也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地方。


第一、惩教人员没有狱内侦查权


在前文中提到的毒品案和另外一起打架伤人案,惩教人员搜集到证据之后并未直接进行处理。而是将证据封存在警方证据箱内或者向警方提交调查报告。可以明显看出,当出现严重的狱内案件时,惩教人员并没有刑事调查权。这一点与大陆《监狱法》中规定的狱内案件由监狱狱侦部门进行侦查的条款有很大不同。


我认为这两种规定也各有利弊。香港的规定在处理案件时能由更专业的警方处理,惩教部门主要是协作,双方配合更密切。大陆的规定在处理案件时能由更了解监狱、罪犯情况的狱方处理,在我们日常工作中两警的协作较少。


第二、带婴儿服刑


片中演到罗湖惩教署专门设有母婴专区,怀孕的母亲被判刑也要入监服刑。身背罪行的母亲在监狱内生下小孩,孩子将跟着母亲在监内一同服刑。


香港法律第234章《监狱条例》A 第21条规定:

(1) 女囚犯的子女可随同母亲收纳入狱,并在其母亲正常哺乳期间留在狱中;在此情况下进入监狱的儿童,在医生核证其适合移送之前,不得将其与母亲分离。


(2) 根据第(1)款被收纳入狱的儿童,如出生超过9个月或在狱中年龄届满9个月,医生须就其认为该儿童是否需要或适宜留在狱中向署长报告。如该儿童的亲戚愿意并有能力承担对该儿童的照顾,而署长认为该人是承担照顾该儿童的适当人选,则署长可将之交付该人照顾。如署长未能寻获可妥当交托照顾该儿童的亲戚,则可将该儿童交付行政长官批准的任何人或机构照顾。 (1999年第15号第3条)


(3) 尽管有第(1)及(2)款的规定,署长可准许任何囚犯的子女留在狱中,直至其母亲服刑完毕或该儿童年满3岁为止,此两个期限以较早届满者为准。


(4) 留在狱中的囚犯子女,可获供应衣物,费用由公帑支付。


这一点跟大陆的法律有很大区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中第254条规定暂予监外执行的条件其中一条便是如果是怀孕或者正在哺乳婴儿的可以暂予监外执行(不论有期徒刑还是无期徒刑),以婴儿出生后一年为限。例如昆明301暴恐案中的被告人帕提古丽·托合提即是这种情况,她的两个同案犯均被判处死刑,而她由于怀孕只判处无期徒刑。


说不上这两种制度哪种更好,在大陆现在的监管条件下还是达不到香港这样的要求的。从经费保障、就医条件、小孩的教育都完全不能达到这个条件。但仅仅喂养孩子一年时间之后母亲就要进监狱服刑,这对母亲和孩子来讲都算是一种痛苦的分离。


第三、社会人士探访和太平绅士巡访


在片中有一些社会爱心人士,专门选择一些对未来失去希望或者没有家人探望的“三无人员”进行会见。通过他们长时间对这些囚犯的沟通帮助亦可见到积极的成效。


太平绅士类似于内地的政协委员,在香港的《监狱条例》中规定,太平绅士需要定期到监狱内巡访,防止腐败,接受投诉等。


05

香港惩教署2013年年报摘录

2013年报,图自惩教署网站


2013年共发生3261宗纪律检控,132宗赌博案件和477宗暴力事件,当中有23件涉及惩教人员执勤时遇袭。有81宗在囚人士做出自我伤害的行为,有一起经抢救无效死亡。


开始采用X光机进行身体扫描,共发现毒品个案95宗。


开始采用车辆生命探测安全系统。


2013年将东头惩教所设为首座成人“无烟惩教所”,只收押不吸烟的囚犯。也在一些监所内设置无烟监区。


2013年8月完成提升更生程序管理系统。可运用手持设备查看在囚人士和受监管人士的最新资料。亦可在家访时向家属展示。


2013年在囚人士生产及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价值3.795亿港元。


2013年平均每天有4639名在囚人士在130个工场内工作,涵盖13个行业。


全年采购院所物品和设备3942万元,在囚人士衣服1056万元,职员制服955万元,全年总开支32.33亿元,不包括建设费用。


06

一些有趣的法律条文

图自惩教署网站


提前释放:如囚犯到期获释之日为公众假期,则须于该日之前的最后一个非公众假期日获释。 (1970年第178号法律公告)


每天劳动六到十小时:每名囚犯须从事每天不超过10小时的有用工作,并在切实可行范围内,其中最少8小时须在囚室、房间、集体寝室或监仓外与其他囚犯一起工作或从事其他工作︰ 但医生可基于健康理由而豁免某囚犯工作;任何囚犯除非获医生核证适合从事某类工作,否则不得被指派从事该类工作。 每天劳动时数不得少于6小时,亦不得多于10小时,用膳时间不包括在内。


犹太囚犯星期六不劳动:犹太裔囚犯如声请豁免在星期六工作,则不得强迫其在当天工作。犹太裔囚犯亦可守署长所容许的节日。


回教囚犯的斋月:回教囚犯须获准守斋月,守斋期间只须从事医生认为是适当的和经削减的工作。


囚犯不得同囚犯写信:除非囚犯已事先获得监督的批准,否则他不获准许发出信件予另一名囚犯或收受另一名囚犯的来信;


不得向同事借钱:惩教人员不得向部属人员或下级人员借钱,或借钱予上级人员,或在同僚借债时作为其担保人;


07

一些感想

第一、尽管这部电视剧还没有看完,但在网上看了相关介绍,又有一些感悟。


首先,惩教署非常重视这部剧的拍摄,还开放了赤柱监狱这座高度设防监狱供实景拍摄,以期通过这部电视剧向公众展示惩教人员同样是高素质队伍,也能改变民众对过去监狱的负面印象。


其次,香港惩教人员的实战化程度非常高,办公机关也在监管区内随时参与处突。


第三,香港惩教人员的装备更加精良,各类培训更加贴近实战。

图自惩教署网站


随着中国法治化建设的逐步深入,对罪犯的管理越来越严格,对民警各种能力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内地的监狱往往是出现了新情况而被动应对,经常都有措手不及的情况发生。如果能更多地借鉴先进国家和地区的相关经验,那对我们的工作必定有很多好处。


第二、《监狱法》和《监狱条例》


尽管有太多的监狱方面专家学者或者是官员呼吁要修改监狱法。但20年已经过去,仍未见任何成效。不仅在日常工作中感觉到执法依据不够充分,更还留下了一些法律空白(如有人往监狱内扔手机时没有任何处罚依据)。


我粗略查看了一下香港的监狱条例,不仅细小到钥匙的保管和同事间不能互相借钱这种小事,更看到条例在不停的增减。有几十年前的条例仍在沿用或者废除的,也有新近几年新增的条例进入。高效的执法也还需要高效的立法才行。


第三、未来的监狱


从图片上看到香港惩教人员像特种部队一样进行直升机滑降训练。让我联想到希腊曾经发生过直升机劫狱事件。随着我国逐步开放低空域管制和民间飞行员培训,这样的事件在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我国的苏州监狱就进行过相关的演习。而利用无人机或者遥控飞机投放违禁物品更是轻而易举能发生的事情。在我狱外侧山坡上能够一览我狱全貌,操作一架小型直升机运送一部仅仅一百多克的手机轻而易举。这也许是我们未来将会面对的严峻形势。


第四、如何保持先进。


我们XX监狱在多年前建设时可以说得上是XX市比较先进的,特别是在信息化建设上,但有其他一些硬件设施始终感觉用起来不够实用。而赤柱监狱建于1937年,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它却还可以在香港地区保持它的先进性。怎样才能做到不落伍,这是我们还需要学习的地方。


结语:通过看这部电视剧结合平时工作的感想写出这篇文章,文章的质量必定不算上乘,但我真心希望通过自己的文章能激发出同事们关于工作的更多思考。

   

小编有话说

“风”在文末谦虚地称自己的文章质量不算上乘,小编则想说,这是一篇极具参考价值的文章,不仅让我们领略了惩教署警员风采,和他们对于细节近乎严苛的追求,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自身在某些方面的不足。


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则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文中所描写的几个小细节让小编很感兴趣,比如那个伸缩式反光镜和视频检查仪,对清查监舍内一些犄角旮旯的违禁品确实有用。另外,惩教署警员的制服不仅帅气,且有很高的实用性,小务通过观察发现,制服的外腰带属于尼龙材质,包括腰带的卡扣,这种材质的腰带不仅穿戴舒适,再过安检门时也不会触发警报。


另外,诸如允许女囚带子服刑、提前释放等制度,确实刷新了小编的认知。


最后,希望看到此文的管理者们(万一看到了呢)正如作者最后所讲:真心希望通过自己的文章能激发出同事们关于工作的更多思考!


再次感谢战友“风”的来稿,望多交流为盼,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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